我永远记得那个清明节的周末，雨下得没完，小远被大伯抱在怀里，脸憋得发紫，我拎着塑料袋往婆婆家赶，袋里二十斤排骨压得手指生疼，可心里更慌，明天来的不光是亲戚，还有那个总拿孩子当笑话的大伯。
县城超市生鲜区的日光灯总让我想到手术室的冷光，每天对库存的时候，我都在心里重复医生的话，过敏性鼻炎的孩子得避开所有刺激的东西，可这话在我婆婆家根本没人当真，上个月阳阳偷偷拿了小远的飞机模型，大伯不但不拦，还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，好像看什么乐子似的。
腊梅啊，你太紧了，丈夫王长庚总这么说，他刚从工地回来，袖口沾着水泥灰，眼睛盯着电视，好像那些吵闹不过是广告，可昨晚我看见他把降压药塞进儿子书包，说以防万一。
厨房水龙头滴答响着，婆婆低头削土豆皮，你大伯说要带孙子来喝桂花酒，刀尖在指节上划出白印，那酒坛子埋了二十年，我手一抖，青椒切得七扭八歪，二十年前大伯拿白酒逗孩子，可没说过什么桂花香。
雨点突然打在窗棂上噼啪响，我蹲在厨房擦地，听见客厅王长友说小远这孩子看着没精神，得练练胆，他正把孙子阳阳举过头顶，小男孩笑得断断续续，在湿漉漉的空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墙。
傍晚王长庚接完小姑一家回来，我盯着后座的安全座椅，阳阳正把小远最爱的奥特曼玩偶捏得变了形，大伯给的，他说逗孙子玩，我数着奥特曼断掉的手臂，忽然想起货架上那瓶红油辣椒，超市规定开封的调料不能退，正好拿来试新。
妈，明天你看着酒坛子就行，我擦干手，把沾了辣椒碎的围裙叠好，婆婆的剪刀在菜板上停了一下，响了一声。
夜色慢慢爬进窗户，小远在隔壁翻了个身，鼻子轻轻动了两下，我摸黑走到厨房，从调料罐里掏出最后那瓶东西，玻璃瓶在月光下闪着油光，够让一个醉鬼醒上三天。
第二天圆桌一转，我就听着瓷碗叮当响，大伯笑得像卡了根刺，阳阳忽然把酒杯推到小远跟前。
来来来，大伯的手掌压在儿子肩上，喝两口，长点志气，桂花香掺着酒味飘过来，我指甲掐进掌心。
小远往后退了点，鼻尖红了，屋里的人全都不出声了，像录像带卡住了似的。
我站起来办理股票配资，辣椒油瓶子在围裙口袋里晃了两下，轻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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